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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株海棠树，是祖父留下的。树干粗壮，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皱纹，却年年开出最娇嫩的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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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儿时，祖父常携我在树下读书。
他戴一副圆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，却能将书上的字一个个捉出来，排成队伍送进我的耳朵。
春风过处，花瓣便簌簌地落，有时停在书页上，祖父就用他枯枝似的手指轻轻拂去，那动作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。
"这海棠啊，最是知情知意。"祖父总爱这般说。
我不解其意，只顾追逐飘落的花瓣，将它们拢在手心，再猛地撒向空中，看它们重新开始一场小小的飘零。祖父便在石凳上笑，笑声混着花香，在庭院里荡来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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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父走的那年春天，海棠开得格外盛。花朵挤挤挨挨，将枝条都压弯了，有几枝竟探到书房窗口。
我坐在祖父常坐的位置上，忽然发觉那花影投在书页上，与记忆中祖父手指的影子重叠在一起。风过时，花瓣飘进砚台，在墨汁里洇开一片淡红。
后来离家求学，每年花开时节，总要收到母亲托人捎来的海棠。花枝用湿布裹着，拆开时还带着晨露。我将它们插在案头瓶中，恍惚间总觉得祖父的影子在花枝间晃动。
同学们笑我痴，说花开花落不过是寻常事，何必如此郑重。我不辩解，只是将飘落的花瓣收进信封，寄回老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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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春回乡，见母亲在树下拾花。她的背已有些佝偻，动作却与当年的祖父一般轻柔。
我忽然明白，原来这海棠树下，一直有人在接力般守着花开花落。花瓣飘在母亲灰白的发间，竟像是岁月特意点缀的珠花。
夜深人静时，我独坐庭中。月光给海棠披上一层纱衣，风吹过，满地落花如碎琼乱玉。恍惚间，仿佛看见祖父坐在石凳上，正将落在书页上的花瓣轻轻拂去。
花开花落自有时，而有些记忆，却能在年年花信中愈发清晰。
【作者简介】
马以梦，出生于2004年，贵州威宁人，笔名夏沐安思、从零，威宁县作家协会会员，茶陵县作家协会会员，普洱市作家协会网络作家分会会员，贵州省诗词楹联学会会员，河南省青少年作家协会会员，贵州省毕节市艺术摄影协会会员，《白孔雀》文学杂志社签约作家与会员，青约社成员，黔筠诗社社员，夏津诗社社员。《青年诗人》函授班第三十五期学员。作品见于《彧华》《北方》《梨云》等刊。
■作者：马以梦 ■编辑：王晓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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